2013週二想想年度艺术大赏

是的,到了,一年的,最后一天了。很荣幸地,正好是礼拜二,所以让本人得到了可以借题发挥的机会。

本专栏一向对艺术充满热爱,就像吴育昇热爱家庭价值那幺爱,于是,在岁末年终,也特地颁发週二想想年度艺术大赏。目的在于提升国民的鉴赏能力,而非鼓励这些创作者再接再励。

跟金马奖不一样,我们坚持本土,所有这些作品,都是来自这片土地、发生在这片土地上,所有的苦果,也是全体台湾人民所共享。透过本奖项的颁赠,希望也能让大家为这一年做个美好的回顾,真真切切地看见台湾,并且,记得那些应该被记得的人事物。当然,是记仇的那种记法。

年度好书:快思慢想中译本

这边不是要做书评书介。本书超越一般好书的意义,就是不用打开它也可以感受到学术霸权的力量对你扑面而来,看到封面的「译者洪兰」你就应该腿软下跪。

翻译也可以是一种不逊于着作的事业,就像村上春树的作品成就了赖明珠,快思慢想则让大家进一步认识了洪兰。一本书经历了名为翻译的再造过程,成为了不是它自己的一种东西,也创造了文化工业的新高潮。

然而洪兰教授成为焦点人物,绝不只是靠着不世出的翻译功力而已,这还是要跟她关怀社会的公共评论交互参照,才能发现奥妙所在:嘴巴说着谴责造假的话语,却放任自己不断生产着可疑的文化商品;质问人家亚美尼亚在哪,同时生产着刺激嫌恶的亚摩尼亚;宣传着道德,却没有道德,简直是辩证法的伟大实践。

一本快思慢想,真的让我们快思慢想起来,我们也藉着这个机会,更深入地考掘洪兰教授在这个社会上的核心位置,以及一整个供养她形成社会权威的学术与出版体系。原来望之俨然的象牙塔,是用__嘴里长出的象牙搭起来的。

年度最佳装置艺术:黄色小鸭在基隆

「黄色小鸭」当然应该是黄色的,可是什幺是黄色呢?波长570~590nm的可见光,只能说是黄色在物理上的定义。透过小鸭的陈设,我们对黄色有了更深沉的认识。

虽然Berlin与Kay的基本色彩理论告诉我们人类主要语言,对于颜色的认知还是有它的共通性,可是各个语言中颜色所指涉的範畴仍有不小的差距,很多时候「你说的黑不是黑,你说的白是什幺白」。最近透过小鸭,我们也或许可以发现,我们所指称的黄色,可能要比荷兰人来得更偏近黑色一点。人家的黄色,真的是好黄好暴力,兇残地点出了我们城市发展的哀愁物语。

而不只是「黄色」,进一步「小鸭」也产生了概念上的不确定性。当范可钦在鸭屁股上面印了「鸡」,堪比Magritte的"Cecin'estpasunepipe."在劣质商品上面使用自我指涉悖论,使它提升到观念艺术的层次。「鸡同鸭讲」、「鸡嘴变鸭嘴」的成语,更与范可钦和霍夫曼之间的争论形成一种巧妙的互文。如果范先生真有什幺才情的话,我想在这边得到了最好的发挥。

年度最佳摄影:没有画面

我们都知道,这年头无处不是录影镜头,包括你在捷运上面用外套盖住大腿,或甚至还卖起了火车便当,也都可能被即时转播。当智慧型手机风行以后,似乎这世上所有一切的一切,都无法逃脱监视系统的网罗,并且将化作数据、成为複本,而存在于茫茫网海的无数伺服器中。

可是权力者不想要你看到的事物,譬如说洪仲丘案里面的监视器,即使再多的法律与规则要求它必需全程摄录、谨慎保存,它仍然会以荒谬的理由自己消失。

就像Jarman的电影「蓝」,从头到尾79分钟只有蓝色的画面,也成为影痴们追索的经典,国防部没有画面的黑画面,当然也可以是世纪名片,它告诉我们:所有影像的关键秒数,能看或不能看,取决于你在权力体系里面如何被安置。事物都在那边,只是你我没有存取权限。

年度最佳行为艺术:烧毁~~~

既然提到了影像,则当然也不能忘掉美江。然而这个奖却不能只是颁给美江,在那天站上凯道高声反对同婚的数万台湾神学士,都在背后推了一把。

2013週二想想年度艺术大赏

透过激烈反同的行动,许多神秘的小宗派勇敢地把自己曝露在社会大众眼前,而且还很难得地取得了整个基督宗教的代表性,并让它跟着一起被羞辱。要把别人绑上十字架烧毁的结果,最后是放火烧烂了自己的屁股,也烧到了整个教会。

美江不只是美江,美江就在你身边、在你心中。美江透过她的精采演出,让我们窥见歧视者背后的反智逻辑。荒谬的,不只是五颗钻石而已。

年度最佳建筑:阳明山七七行馆

就像金阁寺必需被烧掉,七七行馆也要靠着被揭发、被踢爆,然后被拆毁,才能实现它全套的暴力美学。当强拆民宅、强铲民田,成为这国家以开发为名的主旋律,令我们心怀愤恨。没办法真的「拆政府」,那我们逼着政府拆你总可以吧?

然而我们以为我们拆毁了什幺、报应了什幺,一切却一如往昔。七七行馆倒了,它背后的金权结构却依然坚固如常。这个作品看似完成却未完成,是它的最为高明之处。

年度最佳修辞:这不是____,什幺是____?

听清楚,是修辞,不是羞耻,所以马英九不用太紧张,我们不会向他索求他没有的东西。

反问的目的,并不是真的在寻求答案,而是在强调自己的主张。发言者说出这句话时,心中本来充满信心,认为社会大众对他的主张具有高度的共识,结果最后他发现事与愿违,原来大家都当他是不断说着拙劣谎言的伪善者。但是,没有关係!同样的话语,这个时候就转化为跳针的话术,配合够厚的脸皮,一切还是可以撑得过去。

譬如,再有新兵战士躺在地上打滚说:「这不是肯德基」,那我们就要反问他:「什幺是肯德基?」而就算手中的炸鸡汉堡其实是顶呱呱,只要你一直死鸭子嘴硬,他除了把顶呱呱当作肯德基吃下去以外,也别无他法。

同时,我们也要把最佳书法奖颁给同场演出的黄世铭。他还没有死去,却已经把自己的墓誌铭写好了。从今以后,「无耻」两个字将难有更适恰的代言人,这个身份也将比他死赖着不辞的检察总长任期长上许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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